《被神蒙住的双眼》全本免费阅读

许砚站在门边，脚下像被钉住，目光还停在教练没扣好的领口。

那几条白虫钻回制服里面，衣领贴着脖颈鼓起一小块，又慢慢瘪了下去。他喉结滚动，往后退时，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按住。

“站直。”季明川替他理了理领口，将卷起的袖边抚平，语气仍很温和，“刚才编号核对得不错，接下来也仔细些。外面这么多人看着，别丢堂里的脸。”

许砚仓促点头，把捏皱的表格往平处展了展。

季明川的手已经松开，转身去接教练递来的准考证，许砚赶忙跟上，却在门内那一排屏幕前又停了一下。

屏幕里的女人端坐着，正对他微笑，手边放着一双小小的鞋。

“先寄存，贵重物品自行保管。”教练捧着表格，将众人领到门外一排铁柜前，伸手指向墙上的说明，“身份卡、准考证可以带，包裹和纸质资料留在外面。根据准考证的场次考试，不要串场，到了时间也不要让教练到处找。”

乔墨把背包抱到胸前，低头看了眼自己记满字的本子，又抬头看向安芷若。

她接过准考证，贴近辨了辨时间，抬手拍在他包上，笑眯眯道：“放吧，考试又不是搬家。你这一包带进去，人家没准还得给你单独安排个座位。”

“我就是想带点药。”乔墨小声解释，从包里翻出绷带，又看了眼柜门上不得携带大件的告示，最终把东西一件件塞回去。

碧落尘站在旁边，取出昨天给他的那只小瓶，塞进他外套口袋，冷着脸提醒：“塞子别开，拿错了别喝。”

乔墨的手立即压住口袋，点头时连脖子都绷得很紧。

白悠悠看得想笑，视线扫到安芷若手里的准考证，笑意又收了些。

最早一场十一点半，主角四个人都在这一组，闻净泽和陆芩也一样，许砚的时间却排到了十六点半。

姜颂拿过许砚的证件，指腹在最后一场的字样上停了片刻，又将卡推回他手里：“先看别人怎么考，多几个钟头准备，未必是坏事。”

“重点是……没学过开车咋办啊！”陆芩在旁听见，忍不住把自己的证往闻净泽那边递。

“嗯，你就当开卡丁车。”闻净泽低头核对过，告诉她跟紧自己，便转身把寄存柜让给徐听雪。

徐听雪将白袋横放进去，伸手压平袋身，手掌却没有立即抽出。

袋口的布被她拨开一点，露出几缕叠得很齐的白边。

她望了眼教室，重新将绳结收紧，撤手时，有一滴水顺着袋角落到柜底。铁皮轻轻一响，水珠四周结出浅白的一圈，她用袖口擦掉，将柜门关严了。

许砚挨着寄存柜站着，听见教练叫人，立即捏紧准考证。

姜颂拦住他，指向墙上的安排，示范环节所有人都可旁听，正式考试时再按场次进出。他这才松了口气，跟在她身后走到教室后排。

教练把一张张准考证对着座位核验，碰见安芷若，目光在她的眼睛上停住。

安芷若仰脸回望，笑得十分配合：“师傅，我看得慢，能把屏幕挪近一点吗？我争取不耽误后面的人，您也别老盯着我，我一紧张更看不清。”

那双发胀的眼珠转了一下。

教练没有回答，伸手扣住屏幕边缘，连同支架一起往她面前扯，底座擦过桌面，发出又长又尖的一声响。

安芷若扶稳支架，指尖碰到右侧几个凸起的按键，按下一颗，耳机里便响起清晰的读题声。

白悠悠在邻排坐下，确认她没有碰错，再低头检查自己面前的设备。桌牌边贴着使用说明，声音、字体、播放速度均可调整，下面还印了小小一行字：已确认答案不可修改。

教练走回最前方，抬手关掉靠窗的灯。

墙上的投影亮起来，一段普通道路出现在众人眼前，红灯下方是停止线，四个选项依次列在右侧。他没有让人作答，直接按下了示范播放。

“前方路口红灯，车辆应当在停止线外停车等待。”读题音落下，画面中的车便稳稳停住，红灯转绿，才缓慢通过。第二段是一名小孩突然冲向道路，车辆提前减速制动，等孩子回到路旁后重新行驶，第三段则是车前滚落的杂物，车停下，危险警示灯在昏暗路面上一闪一闪。

乔墨盯着屏幕，肩背渐渐松了些，嘴唇动了动，忍住没说话。

可投影再亮起时，原本空荡的路口多出一个女人，怀里抱着一件小外套，站在红灯对面，朝车里的方向招了招手。

“妈妈来接你了。”女人的声音从音箱里响起，柔和得像隔着车窗说话，“过来呀，别让妈妈一直等。”

教练按下暂停，女人伸出的手停在半空，手腕下面垂着一根湿细的线。

他侧过身，脑袋随着动作往肩头歪了一点，嘴角仍咧着：“看清道路，听清题目。上路以后，不能只看自己想看的。”

陆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份卡，又抬头望向投影。

女人的脸与刚才在门口替她系围巾的那张很像，耳下却多了一粒很熟悉的痣。她往前倾了倾身体，闻净泽察觉动静，伸手在桌边敲了一下，她才慢慢坐回去。

示范结束，不属于首场的玩家依次退出。

许砚走到门口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，安芷若已经戴好耳机，正在调节读题音量。

她的屏幕上，男人坐在一张餐桌后，手指敲着桌沿，另一侧坐着那个被护在中间的妹妹。

“还要人给你念？”男人像是等到了她的目光，嘴角往下压，语气带着熟悉的不耐烦，“这样还学什么车，出去撞到人，你担得起吗？”

安芷若没有接话，摸着按键把读题音调高了一格。

右手握住鼠标时，她拇指在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，随即抬起食指，点开了考前说明。

【科目一考试共一百题，每题一分，九十分合格。考试时长三十分钟，请独立作答。已确认答案不可修改，请谨慎选择。】

倒计时出现在右上角，原本端坐着的父亲从屏幕里消失，道路向前铺开。

安芷若微微俯身，耳机里刚念出第一道题，屏幕左侧便走来一个穿浅裙的女孩，直直站到人行横道中央。

信号灯还亮着红色。

女孩抱着胳膊，委屈地望向画面里的车，父亲随即出现在她身后，一只手护着她的肩，朝安芷若抬了抬下巴：“看见妹妹站在那儿，还不知道让一让？”

安芷若听完读题，指尖停在停车等待的选项上，确认之后，鼠标落下，屏幕右下方跳出绿色标记。

父亲的脸却立刻阴下来，眼皮边缘冒起焦黑的皮屑，顺着鼻翼一点点往下卷。

“叫你开过来，你没听见？”他伸手拍在画面前方，掌心在屏幕上压出一个发黑的印，“非要让她站在路中间等着，你心里就舒服了？”

安芷若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，指节被冷光照得发白。她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轮廓，忽然伸出左手，将屏幕又推远了一点，笑着低声开口：“站那么近干什么，你挡住我题了。等我考完再骂，耽误了时间，学费还得你们出。”

男人的手掌顺着屏幕向下拖，留下一条黏稠的黑痕。

下一题已经开始，读题音盖过他的声音，安芷若松开鼠标，慢慢活动了两下有些发僵的手指，再握回去时，目光落到了选项的位置。

隔了一条过道，陆芩正把围巾往下拉。耳机紧贴着耳廓，她听得见妈妈的呼吸，甚至能听见那件外套上的拉链随着动作晃动。

屏幕里，女人站在路对面，左手腕有一道淡淡的旧疤，像她记忆里切菜时留下的那道。

她将身份卡拿到屏幕旁，对着上面写的关系和姓名看了一遍，喉咙越来越紧。女人看见她的动作，弯下腰，声音也放轻：“小芩，妈妈不怪你考得慢，你先过来，好不好？你看，妈妈都等出汗了。”

题干写着前方红灯。

陆芩盯着那两个字，光标挪到停车等待上，却迟迟按不下去。女人一直站在人行横道中间，身后有车灯从雾里照过来，越来越亮，将她的影子压到脚边。

“来呀。”女人抬手遮住光，脸上浮出一点惊慌，“小芩，别让妈妈站在这里，你开过来接妈妈。”

陆芩往下移了一格。

那个选项写着，确认来接者身份后，立即驶入路口。

她看着女人腕上的疤，又看了看卡片，食指终于落下。

耳机里随即炸开急促的刹车声，紧跟着是一声沉闷撞击，像有什么沉重东西从车轮下滚了过去。

她惊得猛往后缩，椅子却向下一沉，膝盖撞到桌沿，疼得她眼泪一下涌出来。

屏幕弹出鲜红的错误标记，身旁的座椅仍稳稳立着，唯独她比刚才矮了一截。

“怎么会……”陆芩低头去摸椅子，手掌碰上冰凉的铁杆，耳机里却又传来妈妈的声音，让她别怕，还有下一题。

女人重新出现在路口，衣服没有沾血，仍抱着那件小外套，笑得很勉强。

第二题变成了学校门口，禁停标志下站着父亲。

第三题的前方有车，母亲却在车后面朝她招手，让她跟紧。

陆芩每次握住鼠标，都先往红色的错误数上瞥，越看越慌，眼睛还没读完题目，手指便跟着父母的催促点了下去。

椅子又往下一沉，她的裙摆垂到地面，脚下传来细碎的抓挠声。

陆芩咬住唇，想低头看，耳机里却忽然传出一声含混的“妈妈”，离得极近，像有人正趴在她腿边说话。

她仓促转向闻净泽，刚喊了半个音，桌牌便亮起红光，屏幕上方出现禁止交流的警示。

教练站在过道尽头，头慢慢偏向她，颈部的褶皱挤出几条白虫，掉到制服肩头。

陆芩立即捂住嘴，闻净泽握鼠标的手停了一瞬，望见她眼泪已经流到下巴，眉心紧紧皱起。

他刚想再看清她的屏幕，教练便向前迈了一步，他只能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自己的题目。

陆芩低头擦泪，再看屏幕时，错误数已经变成十一。

系统提示她当前成绩不足以达到合格要求，可继续完成试卷。她盯着那行字，连呼吸都忘了，直到妈妈伸手敲了敲屏幕，笑着对她说：“没关系，补一次就好了，妈妈陪你。”

白悠悠坐在另一排，将手里的身份卡平放在桌上，逐字读完题干，再去看选项。

画面里的人几次开口，她都只按住耳机调小干扰的音量，直到右侧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，像有人站在她耳后叫她名字，她才猛地转头。

邻桌空着，椅子整整齐齐推在桌下，只有教练隔着过道看她。

白悠悠在膝上掐了自己一把，收回视线，发现倒计时已经走掉十几秒，立即将眼前那道题重新读了一遍，手背上浮起薄薄一层汗。

乔墨的屏幕里，一个女孩跌坐在路边，短发贴着苍白的脸，膝盖下面全是血。他刚往前凑了些，便看清旁边的双实线和后方车流，握紧鼠标，将车停在允许停靠的位置，选了开启警示、报警求助。

选项确认之后，女孩慢慢抬头，嘴巴张得很大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牙。

乔墨吓得后背砸上椅背，差点把鼠标扔出去，又怕碰错下一题，只能僵着胳膊，眼睁睁看她贴到屏幕边缘。

碧落尘面前没有父母。

路边一排小孩背对车辆站着，衣服缝里都露着细细的红绳。她抬起头，视线顺着那些绳子往上移，没等看见绳尾挂着什么，耳机已经提醒注意作答时间。女孩便低下眼，选完答案，伸手把音量又调高了一点。

最后一题提交时，教室里响起连续几声提示音。

安芷若摘下耳机，屏幕上的父亲还盯着她，喉咙里挤出干涩的气音。她把耳机搁回支架，揉了揉被压疼的耳朵，直到成绩界面覆盖那张脸，才慢慢向后靠到椅背上。

【科目一正考合格。请领取通过凭条，按要求离场。】

教练走到桌边，拿走成绩单，在右下角盖了一个湿印，递给她一张绿色凭条。

白悠悠紧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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